由于不信意志和信念的作用,由于缺乏正当的宗教信仰,同时放弃了对个性的培养,中国人太多不是做人而是做戏,如鲁迅先生所说“瞒和骗”,盲目跟风,视世俗庸俗化为适应环境、优胜劣汰的需要,经此增进庸俗化,但是回头看看,那些仁人志士当初有哪一个不是摒弃了对富贵荣华的追求,而选择了按志向、个性行事,选择了艰难而本真的为人处事之途(至于极少数后来集功名富贵于一身的人则另当别论)。
社会专制大环境的高压,造成个人主动性创造性精神的缺乏,人们满足于批判他人的快慰却鲜于自我反省,对社会的解构性批判远超过积极的理论建树。人与环境关系割裂、各自为政的现状,要么使学者长期受压抑、其生活喑哑而艰难,在这样的状态下,基于正直人性的团契意识断难以产生;要么有力量却孤独,孤独而异化,或逃避孤独远离民生国瘼亲近上流社会,或者虽不孤独但唯我至上。知识人唯我论就这样形成了。哲人自我中心、典型如尼采超人、不必谦逊。只要想到人是永远会犯错误的会有盲点――即使一个具有神秘主义倾向的人,也难免如此。虚假意志、知识往往伴随第一印象感觉而来。而人在成功之后,在步入晚年之后,难免非理性看人视物。
这种个人主义不利于人格的健康成长。在中国,其思想根源在于三方面:
根源于儒家理性主义,劝人从仕使人产生对专制集团的依附性、奴隶性而非独立性。
根源于道家的生命哲学,长寿、强烈生命自我保全意识;遁世作隐士的意识浓厚,缺乏服务使命意识。
也根源于传统佛家的出世哲学,从根本上讲,不太注现世和他人的人生命运。
从哲学上讲,这种个人主义严重漠视国民深层心理、民族性格、国家命运、时代精神状况等问题,其共性在于公众意识的缺乏,休戚相关意识的缺乏。从心理学上讲,当下社会环境中,专制主义和极权统治对神-人性和异议者的高压,使人精神上、心态上消极地回应或逃避退隐,形成了诸如扭曲式人格、偏执式人格、告密式人格、整人型人格等荒谬变态人格,人们的心态中似乎有一种因社会不稳定缺乏安全而相互猜疑防范的意识。由此产生一个结果:中国人自己看贱中国人。
神学家尼布尔说得好:判断一个人所遇见的真正的上帝是不是一个偶像的证据,可以从他的悔罪、博爱和谦卑当中看出来。否则将导致哲人自我中心、知识的霸权、忽视人类和社会生存状况的超然冷漠,忽视心灵的、抽象暴力(如体制、意识形态、错误的宗教)的摧残。
优越的灵魂在盛名之下其实难付,放弃对人权、正义事业的不断追求,这或许是某种以超理性哲学自命的思想者在人们心中难以托附的原因。他必须承认这样一种意识:为正义而思考且不断呼吁的意识是人一种不容推卸的责任。
这种文化精萃有其历史的渊缘。一些文化精英,对中国当下的人权遭受压抑迫害的现状从根本上表示漠视。他们或会摇摇头表示沉痛感,或者些许一点惋惜;但回过头来,又沉浸在自我的巨大成就造成的光环之中。他们的作法有些近似于阿多诺当年的韬晦法,尽些普通公民和专业工作者的义务,将知识分子的责任暂时弃置一边,以便侍机而起。
这种文化精英文化心态大抵有如下特色:
一、 英雄主义和社会等级的贵族心态。漠视凡人和平民大众事业。
二、 唯我主义、个人主义,缺乏公民的利他精神及服务使命意识。
三、 普遍性高于个体性,缺乏公民正义感和公义。
为民族,为国家而奋斗,但却不考虑自己(譬如忘我、为民族大业置个人安危于度外)的人,这是一种为国家而存在的人,民族主义的人,在他的思想中或许不乏世界主义的成份。某些为民族、为国家的责任感、使命感使人怀疑,倘使它不首先成就个人的自主、良知的自主(即与上帝建立某种亲密的信靠关系,即敬畏上帝和爱人如已),那么这种为民族为国家的存在就多少有些虚伪。它缺乏一个令人信服的东西作为其终极精神内核,即作为哲学终极构成之一极的价值(另一极是事实),即信仰真理。
为国家而生(而似乎不为已)的人,实则也是一种人格的变异形态。这种民族主义后来发展为利已主义,不再战斗的个人主义就丝毫不奇怪了,这在优秀的俄罗斯知识分子那里是难以想像的,这多少反映了我们文化中人性的虚无。
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的视野,缺乏全球范围内的人文关怀。归根到底只是一种封建意识的余孽,加上他们与代表统治集团的意识形态的亲炙关系,他们经常会感到,有某种在局部领域中“一览众山小”的优越感,感到缺乏竞争对手或后继乏人,思想的故步自封、自我蒙蔽,看不见一群新人的成长,对看得见的东西,当然是不辩自明了。他们无法理解开放及开放社会。
同样,为集体,为组织,为某阶级政党(而不是为人自身的独立自由)而存在的人,实则是一种不关涉他人的缺乏爱之信念的变异形态。意志至上论是贵族英雄主义的立场,它忽视了暴力、战争、国家机器、极权统治的危害性力量,不知比个人信念和意志强于多少!人性有脆弱、魔性的一面,不能太夸大了人的能动力量(包括精神力量),人力不胜天。意志的坚定是个相对概念。这点不弄清楚,仍有可能走入道德相对主义,不利于伦理学的发展。
我常常面临着某种思想激烈而持久的交锋,我倔强而偏爱彻底的个性不容那种对我视之为个体人格的东西屈服,在这里必然存在一种对无所不在现存的尺度的潜在挑战。或许可以视而不见;但后者却无法回避这种来自于现存尺度的压力和挑战。它基于这样朴素的思想: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我想到:有两种独立的人格,一种是那些因信仰而称义的基督徒(或其他宗教信徒),他们在生命的每一时刻都准备捍卫着信仰的自由,藉着对神的信靠,不太考虑经济自由问题,就如帕斯卡尔所言“人是一棵会思考的芦草”,信仰者有着自己的信念,那就是不屈不挠地为上帝时刻准备献身。
另一种是凭着人格,而使得自己变得拥有诸多才能,努力知行合一、生存强大,自己扼住经济的命脉,以便有足够实力与非独立的异化变质的思想现象作斗争。
人在最高存在捍卫自己的独立和自由,而不为共相所包容;共相寓于个相之中,个相大于共相。个体就是一个开放的小宇宙。个体人格里包括着个体性、民族性和人类性。
但人首先是民族的,其次才是世界主义的,人不能摒弃自己的民族性,否则就是无根之人、非个体人格的。学术的品格――兼顾社会与个人。个体人格一面指向个人,一面指向他人、社会、民族等外在世界。当代人的利益,自己的合法利益如人权、公民权(这涉及合理的自我正当性道德范畴),以及自己民族的命运,这一切都与个体人格息息相关。
个体人格不是狭义的人而是努力克服人性中的罪性或魔性趋向神性的人,不是不关注社会、历史,而是超越而又内在关联着客体化。这是一个更充盈、深广的范畴,详见别尔嘉耶夫《人的奴役与自由》一书。这里只简要表述如下:
别尔嘉耶夫以为个体人格即自由,与我所理解的每个人的相对完满性相似。
别氏这样论述个体人格:个体人格是小宇宙,是完整的共相。把人的个体人格阐释为“小宇宙”,这与有机的分等级的欧美式的人格主义很不相同,这种人格主义视人为整体的普遍的共相的一部分。然而,个体人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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